第 20 章 口服小分子威胁：orforglipron 与多肽制造论的最大变量

一颗不需要固相合成、不需要冷链、不需要注射笔的药片在 2026 年 4 月获批，它会拿走多少多肽产能的需求，多肽还守得住什么。

20.1 2026 年 4 月 1 日：Foundayo 获批的细节

2026 年 4 月 1 日，FDA 批准礼来（Eli Lilly）的 orforglipron 用于成人肥胖以及伴有体重相关合并症的超重人群，商品名 Foundayo。它是第一个获批用于减重的口服小分子 GLP-1 受体激动剂，也是第一个不需要空腹、不限制饮水、可以在一天任何时间服用的 GLP-1 类药物。4 月 6 日起通过礼来的直销平台 LillyDirect 供应，随后进入零售药房与远程医疗渠道。8 月英国批准。糖尿病适应症的申请已在 2026 年二季度提交 FDA。

这个分子的来历说明了小分子与多肽在"设计"上的差异。orforglipron 由日本中外制药（Chugai）发现，2018 年授权给礼来，分子量约 883，是一个不含任何氨基酸残基的合成有机分子。GLP-1 受体属于 B 类 G 蛋白偶联受体，它的天然配体是一条 30 个氨基酸的肽，肽与受体的接触面很大，用一个小分子去模拟这种接触在药物化学上曾被认为几乎不可能。中外制药的突破是找到一个能钳在受体跨膜区特定口袋里的分子，激活受体但偏向 G 蛋白信号而少触发受体内吞，这种"偏向性激动"让它在耐受性上有一定优势。从这个角度看，orforglipron 是十几年药物化学试错的产物，它的设计难度远高于一条多肽序列，这与本书"设计趋近免费"的论点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张力：小分子设计的门槛比多肽高，但一旦设计出来，它的制造门槛比多肽低得多。

三期数据是获批的基础。ATTAIN-1 试验入组约 3,000 名无糖尿病的肥胖或超重成人，72 周时 36 毫克组平均减重 12.4%（约 12.4 公斤），12 毫克组 9.3%，6 毫克组 7.8%，安慰剂组 0.9%。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 3.8% 到 5.5%，与安慰剂相近。最常见的不良反应是胃肠道症状，以轻中度为主。ACHIEVE-1 试验入组 559 名二型糖尿病患者，40 周时最高剂量组糖化血红蛋白下降 1.3 到 1.6 个百分点，超过 65% 的患者下降 1.5 个百分点以上，平均减重约 7.3 公斤（约 8%），且试验结束时体重尚未进入平台期。不良事件发生率 62% 到 89%，胃肠道不良事件 44% 到 70%，安慰剂组为 18%，其中约 4% 出现严重恶心或呕吐。获批标签采用了重新配方的剂量序列，从 0.8 毫克起始，每 30 天递增到 2.5 毫克、5.5 毫克，之后按需升到 9 毫克、14.5 毫克或 17.2 毫克维持，与三期试验中 6、12、36 毫克的命名不同，这里保留两套数字并注明差异。

定价是这次获批最有市场意义的部分。自费患者最低剂量每月 149 美元，与诺和诺德 Wegovy 口服片的自费起步价相同，商业保险患者最低每月 25 美元，Medicare Part D 患者从 7 月起可能低至每月 50 美元。这个价格约为注射用 Zepbound 自费价的 40%，是 2021 年 Wegovy 挂牌价的十分之一。上市后的第一个完整季度（2026 年二季度）Foundayo 收入 9,800 万美元，略低于分析师预期的 1.03 亿美元。礼来 CEO 表示一个月内消费者认知度与处方量都翻了一倍，新开始口服 GLP-1 治疗的患者中约 25% 选择 Foundayo，其余 75% 选择 Wegovy 口服片，公司判断口服药没有侵蚀注射剂的需求。这些数字说明两件事：口服小分子的商业化爬坡比预期慢，以及在 2026 年，口服市场的多数份额仍属于一款多肽。

20.2 把口服小分子放在多肽旁边

减重药物的竞争最终看三个数字：减重幅度、耐受性、价格。下表把 orforglipron 与主要多肽产品放在一起，所有数据来自各自的三期或二期试验，时间点与剂量不同，只能作量级比较。

这张表给出的第一印象是口服小分子的疗效落在多肽的中下段：12.4% 低于所有每周一次的注射多肽，低于口服司美格鲁肽的 16.6%，只有 Structure Therapeutics 的 aleniglipron 在二期 44 周达到接近注射多肽的水平，但这是二期数据，三期在 2026 年三季度才启动。第二印象是差距在缩小：2023 年时口服小分子的最好成绩是 danuglipron 二期的 7 公斤左右，三年后 orforglipron 获批、aleniglipron 二期 16%，这条曲线的斜率不比多肽慢。

疗效之外还有三个维度。耐受性上，orforglipron 的胃肠道不良事件比例与注射多肽相当，停药率在三期中约 6% 到 10%，与司美格鲁肽接近；aleniglipron 二期总停药率 10.4%。便利性上，orforglipron 不需要空腹，而口服司美格鲁肽需要早晨空腹服药后 30 分钟不进食不饮水，这对长期依从性有实质影响。价格上，orforglipron 每月 149 美元起，与 Wegovy 口服片持平，但礼来有降价空间，因为它的制造成本更低（见下节）。把这四个维度合起来，口服小分子在 2026 年的位置是：对追求 20% 以上减重、有心血管或肾脏合并症的患者，注射多肽仍是标准；对轻中度肥胖、二型糖尿病早期、以及注射多肽减重后的维持治疗，口服小分子是一个有竞争力的选项。

维持治疗这个用途需要特别指出。GLP-1 类药物停药后体重会反弹，平均每月回升 0.8 公斤，这意味着患者需要终身用药。一个合理的临床路径是先用高效注射多肽减重 20%，再切换到低价口服药维持。罗氏（Roche）在描述 CT-996 时明确提到"注射剂减重后的口服维持治疗"这个定位。如果这条路径成为主流，注射多肽的用药时长会从终身缩短到一到两年，而口服药占据后面的几十年。对多肽产能而言，这比"口服药抢走新患者"更值得担心，因为它改变的是每个患者的多肽消耗总量。

20.3 制造成本：为什么小分子不需要反应器

这一节回答本书主线上最关键的问题：小分子到底比多肽便宜多少，以及便宜在哪里。

多肽的制造成本分四段（见第 13 章与第 17 章）：固相合成消耗保护氨基酸、树脂与大量溶剂，每公斤粗肽需要数千升溶剂；制备型 HPLC 纯化收率 30% 到 45%，是成本的最大单项；冻干把溶液变成粉末；然后是无菌灌装进注射笔或制成需要特殊吸收促进剂的口服片，全程 2 到 8 摄氏度冷链。司美格鲁肽合成原料药 2026 年大宗价每克 90 到 160 美元，替尔泊肽每克 200 到 400 美元。

小分子的制造是另一个世界。orforglipron 分子量 883，对小分子而言算复杂，合成路线估计需要 15 到 20 步，但每一步都在通用的搪玻璃或不锈钢反应釜里完成，单批从几十公斤到几百公斤，纯化用结晶而不是色谱，成品是室温稳定的粉末，直接压片。这类复杂小分子原料药的完全成本估计在每公斤 2,000 到 10,000 美元，即每克 2 到 10 美元，是合成多肽的十分之一到五十分之一。更重要的是它不占用任何多肽产能：不需要固相合成反应器，不需要制备型 HPLC，不需要冻干机，不需要无菌灌装，不需要注射笔，不需要冷链。礼来为 orforglipron 在阿拉巴马 Huntsville 建的 60 亿美元工厂是一座小分子原料药与制剂厂，与它在印第安纳为替尔泊肽建的多肽工厂没有任何设备重叠。

用每患者每年的原料药成本比较。orforglipron 按维持剂量 17.2 到 36 毫克每天计算，一年消耗 6 到 13 克原料药，按每克 2 到 10 美元，原料药成本 12 到 130 美元；注射用司美格鲁肽一年 125 毫克，原料药成本 6 到 19 美元；替尔泊肽一年 780 毫克，原料药成本 156 到 312 美元；口服司美格鲁肽一年 9.1 克，按每克 50 美元的重组路线价格计算原料药成本约 455 美元，成本加成研究给出的仿制口服片年成本 186 到 380 美元。这个比较揭示了一个反直觉的事实：在原料药层面，口服小分子并不比注射多肽便宜，甚至可能更贵，因为它的每日剂量是每周注射剂量的十倍以上。小分子的成本优势在原料药之外。

表中的每月制造成本是估算，含原料药、制剂、包装与质量成本，不含研发、销售与利润。结论是口服小分子的完全制造成本约为注射多肽的三分之一到一半，与口服多肽片相比优势更大。但真正的差别不是每月省 10 到 30 美元，而是"用什么产能"。全球小分子原料药产能以数十万吨计，任何一家大型化学制药厂都能在一两年内为 orforglipron 腾出产线；而多肽产能全球以吨计，2026 年利用率 87% 到 91%，扩产要等 18 到 36 个月。当需求从多肽转向小分子，被释放的是最紧张的那种产能，被占用的是最富裕的那种产能。这就是 orforglipron 对多肽制造论构成威胁的确切含义。

20.4 其他口服小分子：一份诚实的名单

orforglipron 不是唯一的口服小分子 GLP-1，但它是目前唯一获批的，其他候选者的状态参差不齐。

辉瑞（Pfizer）的两次失败是这个类别的警示。lotiglipron 在 2023 年因肝酶升高终止，辉瑞随即把资源集中到 danuglipron，2025 年 4 月 14 日又因一名受试者出现无症状的药物性肝损伤而终止，尽管该损伤在停药后恢复。两个分子都在肝脏出问题，加上 danuglipron 需要每日两次给药且胃肠道停药率高，让辉瑞放弃了自研口服小分子，转而在 2025 年底以 100 亿美元以上的价格收购 Metsera，买入的是每月一次的注射多肽与胰淀素类似物。一家有一百多年小分子经验的公司放弃小分子买入多肽，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对"小分子必然取代多肽"的一个反证。它说明 B 类 GPCR 的小分子激动剂在化学上仍然困难，肝毒性与耐受性风险是类别性的，每一个新分子都要单独证明自己。

Structure Therapeutics 的 aleniglipron 是最值得关注的第二个候选者。ACCESS II 试验 44 周 180 毫克组安慰剂校正减重 16.3%，240 毫克组 16.0%，开放标签延伸试验 56 周 120 毫克组减重 16.2%，总停药率 10.4%，2026 年 6 月发表于 Nature Medicine，FDA 二期结束会议反馈积极，三期 2026 年三季度启动。如果三期在 2028 到 2029 年重现 16% 的减重，口服小分子的疗效上限就会追平注射用司美格鲁肽。公司有 15 亿美元现金但明确表示商业化生产的费用不在预算内，这意味着它最终需要一个大药企伙伴，而潜在的收购方名单上有辉瑞、阿斯利康、罗氏、默沙东等所有在这个领域缺少口服小分子的公司。

罗氏的 CT-996 显示了这个类别的另一面。一期 4 周快速加量组减重 7.3%，是当时最快的减重速度，但恶心与胃食管反流的发生率约 85%，缓慢加量组减重只有 2.3%。这提示口服小分子的疗效与耐受性之间存在与多肽相似甚至更紧的权衡，加量方案的设计会决定三期结果。阿斯利康的 AZD5004 二期减重 5.76%，进度偏慢。恒瑞的 HRS-7535 在二期 180 毫克组减重 9.5%，是中国进度最快的口服小分子，也是中国企业在这个类别的唯一代表，它的海外权益已授权给 Kailera。

把这份名单读完，诚实的判断是：到 2030 年，全球大概会有两到四个口服小分子 GLP-1 上市，疗效在 12% 到 17% 之间，价格在每月 50 到 150 美元，其中至少有一个来自中国。这足以覆盖轻中度肥胖与二型糖尿病的大部分新患者。但不会出现一个疗效 20% 以上的小分子，因为目前所有临床阶段的小分子都是 GLP-1 单靶点，而 20% 以上的减重在多肽领域也只有双靶与三靶激动剂能做到。

20.5 对多肽 CDMO 的冲击：诚实评估

这一节把冲击拆成三个问题：哪些需求会迁移，迁移多快，哪类多肽产能受影响最大。

哪些需求会迁移。按患者分层，最容易迁移的是三类：一是二型糖尿病患者，他们的减重需求温和，血糖控制是首要目标，orforglipron 的糖化血红蛋白降幅 1.3 到 1.6 个百分点已足够，且这个人群规模是肥胖人群的数倍；二是自费、轻中度肥胖、对价格敏感的新患者，尤其是美国以外的市场；三是注射多肽减重后的维持治疗患者。不容易迁移的是重度肥胖、有心血管或肾脏合并症、需要 20% 以上减重的患者，以及已经稳定用药、不愿改变的注射剂患者。高盛估计到 2030 年美国 GLP-1 类销售额 660 亿美元中口服与注射各占一半，但"口服"里包含口服司美格鲁肽这款多肽。2026 年二季度的实际数据是，口服新患者中 75% 选了多肽片、25% 选了小分子，而口服整体没有侵蚀注射剂的增长。

迁移多快。三个因素决定速度：小分子的疗效上限（aleniglipron 三期结果 2028 到 2029 年）、价格差距（礼来是否用 Foundayo 打价格战）、以及支付方的态度（保险公司是否要求先用口服再用注射，即"阶梯疗法"）。在基准线情景下，到 2030 年口服小分子占全球 GLP-1 类新患者的 30% 到 40%，占患者存量的 20% 到 30%；在加速情景下（aleniglipron 三期 16%、两个以上小分子上市、支付方强制阶梯疗法），新患者占比 50% 到 60%；在放缓情景下（出现类别性肝毒性信号、疗效停留在 12%），新患者占比 15% 到 20%。

把三个情景换算到多肽原料药需求上：放缓情景下 2030 年多肽原料药需求较第 17 章基准线上修 5% 到 10%，几乎没有多肽产能受到冲击；基准线情景下需求与第 17 章一致，受冲击的是单靶点 GLP-1 仿制原料药；加速情景下需求下修 15% 到 25%，仿制原料药之外，2026 年宣布的部分通用型 CDMO 新产能也会在 2029 到 2030 年面临利用率不足。三个情景的分水岭事件是 aleniglipron 的三期读出与礼来对 Foundayo 的定价决策，两者都会在 2028 年前后落地，是读者应当标记在日历上的日期。

哪类多肽产能受影响最大。把第 17 章的供需表与本章的情景叠加，答案是分层的。受影响最大的是为司美格鲁肽与利拉鲁肽仿制药新建的单品种固相合成产能，因为它们服务的正是价格敏感的轻中度患者与二型糖尿病患者，这两个人群是小分子最先切入的；在加速情景下，这类产能在 2029 到 2030 年的利用率会跌到 50% 以下。受影响居中的是通用型 CDMO 产能，它们的客户里有单靶点 GLP-1 也有多靶点新分子，损失前者但受益于后者。受影响最小的是为瑞他鲁肽、CagriSema、zenagamtide 等高效多肽以及偶联药物准备的高端产能，因为这些分子的患者群体恰好是小分子覆盖不到的，而且每患者用量是司美格鲁肽的五倍。诺和诺德的发酵产能则受到相反方向的影响：Wegovy 口服片每患者消耗 70 倍原料药，只要多肽片守住口服市场的多数，发酵路线的吨位需求就会上升而非下降。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是小分子对上游材料市场的影响。多肽制造的上游是保护氨基酸、树脂与溶剂，全球保护氨基酸市场高度依赖 GLP-1 类药物的需求，其中脂肪二酸侧链构件的价格在 2024 到 2026 年随司美格鲁肽放量而上涨。如果小分子拿走 30% 到 40% 的新患者，这些上游材料的需求增速会同步放缓，但不会下降，因为多靶点分子更长、修饰更多、每患者用量更大，对保护氨基酸的单位消耗高于司美格鲁肽。上游材料企业面对的是与 CDMO 相同的分化：为单靶点仿制药备货的会过剩，为复杂新分子供应特殊构件的会紧张。

还有一个不容易量化但重要的效应：口服小分子给整个 GLP-1 类药物定了价格上限。当一颗每月 149 美元、疗效 12% 的药片存在时，每月 675 美元、疗效 15% 的注射剂就很难维持价格，注射多肽的降价会比没有小分子时更快，这反过来压低多肽原料药的价格空间。第 18 章的利润池表里第三方多肽原料药是唯一可能绝对缩小的环节，小分子是其中一半的原因。

诚实的结论是：orforglipron 与它的后继者不会消灭多肽产能的需求，但会拿走增长最快、门槛最低、竞争最激烈的那一段需求，并给整个类别设上价格上限。多肽制造论在这个变量面前需要修正：不是"多肽产能供不应求"，而是"高端、多品种、多靶点的多肽产能供不应求，单靶点 GLP-1 仿制产能将过剩"。这与全书核心论点中对单品种赌徒的警告是一致的，但小分子让这个警告的时间表提前了一到两年。

20.6 多肽守得住的领域

如果小分子拿走单靶点 GLP-1 的轻中度市场，多肽剩下什么。答案比表面看起来多，而且恰好集中在本书认为价值最高的地方。

第一是多受体激动剂。替尔泊肽、瑞他鲁肽、survodutide、mazdutide 都是一条肽链同时激活两个或三个受体，20% 以上的减重全部来自这类分子。用一个小分子同时激活 GLP-1、GIP 与胰高血糖素三个 B 类 GPCR，在药物化学上尚无先例，临床阶段没有任何小分子多靶点激动剂。多肽在这里的优势是结构性的：一条肽链可以在不同片段上分别模拟不同的天然配体，这是一个小分子做不到的。

第二是胰淀素与降钙素轴。cagrilintide、amycretin、eloralintide、petrelintide 以及礼来资助的五靶点激动剂都涉及胰淀素受体，胰淀素受体是降钙素受体与受体活性修饰蛋白的复合体，目前没有任何小分子激动剂进入临床。这条轴被认为是保留肌肉、减少反弹的关键（见第 7 章），是下一代减重与代谢药物的主战场，也是多肽独占的。

第三是高效率层级本身。只要患者需要 20% 以上的减重，或者需要 SELECT、FLOW、SURMOUNT-MMO 那样的心血管、肾脏与死亡率结局证据，选项就只有多肽。小分子要积累同等级别的结局数据需要五到八年的心血管结局试验，这是"临床时间"这项资产在小分子与多肽之间的不对称。

第四是长效与月制剂。安进（Amgen）的 MariTide 是抗体与多肽的偶联物，每月一次注射；Metsera 的月制剂让辉瑞出价 100 亿美元以上。小分子的半衰期决定了它必须每日服用，把给药频率从每天一次降到每月一次是多肽与偶联物的专属能力，而对终身用药的患者来说，每月一次的依从性优势可能超过口服。

第五是偶联药物与放射性配体。多肽偶联药物（PDC）与放射性配体疗法（Lutathera、Pluvicto）用多肽把载荷送到特定细胞，小分子在这里是载荷而不是导弹（见第 8 章）。这个领域与减重市场无关，但它使用同样的固相合成与纯化产能，是 Almac 在 Craigavon 投资 9,500 万英镑建偶联与放射性标记套间的原因。

第六是大环肽与细胞内靶点。蛋白与蛋白之间的相互作用靶点占人类疾病靶点的很大一部分，小分子难以结合这种平坦的大接触面，大环肽正在填补这个空白（见第 9 章）。这是多肽在小分子传统领地上的反攻。

第七是激素替代与衰老相关的多效机制。胰岛素、生长激素类似物、甲状旁腺激素类似物等天然激素类药物只能是多肽；而如果衰老成为适应症（见第 23 章），有效的干预大概率需要同时调节多个内分泌轴，这是多受体多肽的天然领地，也是本书思想实验里价值最高的一块。

第八是口服多肽本身。Wegovy 口服片 2026 年在美国每周 26.5 万张处方证明了口服多肽的商业可行性，它每患者消耗的原料药是注射剂的 70 倍，如果口服多肽在口服市场守住多数，多肽原料药的吨位需求会上升。这是一个常被忽略的方向：口服化对多肽产能的影响取决于口服的是多肽还是小分子，前者是需求的放大器。

本章要点

• orforglipron（Foundayo）2026 年 4 月 1 日获 FDA 批准，72 周减重 12.4%，自费起步价每月 149 美元，二季度收入 9,800 万美元，口服新患者中占 25%，其余 75% 选择多肽口服片。
• 口服小分子的疗效落在多肽中下段，12.4% 低于所有每周注射多肽，aleniglipron 二期 16.3% 是唯一接近注射剂的小分子，三期 2026 年三季度启动。
• 小分子在原料药层面不一定比多肽便宜（每患者每年 12 到 130 美元对注射司美格鲁肽 6 到 19 美元），优势在于不需要固相合成、HPLC、冻干、注射笔与冷链，完全制造成本约为注射多肽的三分之一到一半，且使用全球最富裕的通用化学产能。
• 辉瑞两个口服小分子因肝毒性终止后转而以 100 亿美元以上买入多肽公司 Metsera，说明 B 类 GPCR 小分子激动剂仍有类别性风险。
• 基准线情景下 2030 年口服小分子占新患者 30% 到 40%，多肽原料药需求受影响最大的是单靶点 GLP-1 仿制产能，高端多靶点产能几乎不受影响，诺和诺德发酵产能反而受益于口服多肽片。
• 小分子给整个类别设了价格上限，加速注射多肽降价，使第三方多肽原料药成为利润池中唯一可能绝对缩小的环节。
• 多肽守得住八个领域：多受体激动剂、胰淀素轴、20% 以上减重与结局数据、月制剂、偶联与放射性配体、大环肽、激素替代与衰老多轴调节、口服多肽本身。

与定位的关系

资本线上，本章要求对全书核心论点防守端做一次修正。"高端多肽产能"这个表述必须被进一步限定为"能做多靶点、偶联与复杂修饰、服务 20% 以上减重层级与非代谢适应症的产能"。Bachem、Lonza、PolyPeptide 以及中国拥有多品种与海外认证的企业符合这个限定；为单靶点 GLP-1 仿制药建的产能不符合，且小分子让它们过剩的时间提前到 2029 年前后。杠铃的进攻端因此更偏向礼来，因为它同时持有小分子与多靶点多肽两张牌，无论口服化朝哪个方向走都不吃亏；诺和诺德的口服多肽片是它在这场变化里最重要的对冲。Structure Therapeutics 这类单一小分子公司的价值取决于 2028 到 2029 年的三期结果与被收购的可能性，波动极大。本书不构成投资建议。

事业线上，本章的信息是双向的。多肽工艺人才不会因小分子而贬值，因为守得住的八个领域全部需要比司美格鲁肽更复杂的合成与纯化，多靶点分子的放大、偶联反应的控制、大环化的收率都是新问题。但只会做单靶点 GLP-1 仿制放大的技能会在 2029 年后过剩。对个人的建议是把技能栈向多靶点、偶联与非天然氨基酸迁移，同时保持对小分子工艺的基本理解，因为未来的 CDMO 可能同时服务两类分子。

个人线上，口服小分子对患者是纯粹的好消息：它把 GLP-1 类药物的进入门槛从注射降到药片，从每月数百美元降到 149 美元以下，并且不需要空腹。但疗效 12% 与 20% 以上的差距是真实的，心血管与死亡率结局数据目前只有多肽有。选择哪一类药物的依据是个人的临床需要与随机对照试验证据，而不是给药方式的便利。本书不构成医疗建议。

资料来源

• Healio：FDA approves Foundayo, an oral GLP-1, for adults with obesity
• Eli Lilly：FDA approves Lilly's Foundayo (orforglipron)
• Eli Lilly：Q2 2026 Sales and Earnings（SEC 8-K）
• CNBC：Eli Lilly (LLY) earnings Q2 2026
• Wikipedia：Orforglipron（ACHIEVE-1 与 ATTAIN-1 数据、化学来源）
• Structure Therapeutics：Q1 2026 Form 8-K（aleniglipron ACCESS II 与 OLE 数据）
• GlobeNewswire：Structure Therapeutics Announces Publication in Nature Medicine of Phase 2b ACCESS Program
• Roche：Positive Phase I results of oral GLP-1 receptor agonist CT-996
• BioSpace：Roche's Obesity Pill Candidate Hit With Safety Concerns Despite Strong Efficacy Data
• STAT：Pfizer to discontinue danuglipron, its GLP-1 pill for obesity
• PMC：Small-Molecule GLP-1 Receptor Agonists, A Promising Pharmacological Approach
• BioPharma APAC：APAC's Peptide-Capacity Gamble
• medRxiv：How Low Could Semaglutide Prices Fall? An Analysis of Production Cost
• Webindia123：Goldman Sachs, US GLP-1 sales 2030 split between orals and injectables
• Drug Discovery News：GLP-1 agonist clinical pipeline 2026